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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这句诗,高度概括了利物浦两个足球俱乐部的德比恩仇。

    如果不是因为约翰•霍尔丁这个人,利物浦足球俱乐部也许永远不会诞生。1892年,在埃弗顿俱乐部内因为是否继续租用安菲尔德球场发生了巨大分裂,大部分球员离开安菲尔德,组成圣多明格斯队,这些人在离安菲尔德不足2英里的古迪逊公园安顿下来,继续埃弗顿俱乐部事业。当时的埃弗顿 霍尔丁和3名一队队员留了下来,他坚决要在安菲尔德继

  续比赛。于是一个新俱乐部产生了,名字就叫利物浦。

    为了凑齐上场的11个人,霍尔丁只能招募一帮苏格兰人组队,并且选择了这帮苏格兰人中意的红色为主场球衣。谁能想到,就是这样的一个俱乐部,在百多年历史里,成为了英国足球最成功的俱乐部:4个欧洲冠军杯、3个欧洲联盟杯、18个英格兰顶级联赛冠军、6个足总杯冠军和7个联赛杯冠军。

    1888年英格兰联赛成立时,埃弗顿是7个发起俱乐部之一,1891年,埃弗顿便在主场安菲尔德夺取了第一个英甲冠军,可是埃弗顿欠了安菲尔德球场所有者霍尔丁的场租。霍尔丁从酿酒业发财,是保守党议员,后来当上了利物浦市市长。

    霍尔丁是个经营天才,他指任汤姆•沃森为主教练,1900-1901赛季——新世纪的第一个赛季,利物浦夺取了英甲冠军,“红军”的伟大传统由此开始。利物浦的第一个冠军来之不易,1900年年初他们还只排第八,在赛季后半段连续发力逆转,这种永不言弃的战斗精神,成为了“红军”标志性的风格。

    至今利物浦仍是英格兰俱乐部中联赛冠军头衔最多者,可是他们的足总杯命运就没有联赛那么好了,直到1950年,利物浦才第一次进入足总杯决赛,0比2输给阿森纳,即便他们当时在联赛已经两度打败枪手。利物浦是在半决赛淘汰埃弗顿而晋级的,可是因为伤病,左后卫鲍勃•帕斯利没能在决赛登场,这成为了他一生的憾事,即便二十多年后他成为了伟大的利物浦主教练。更有趣的是,当时阿森纳的队长乔•梅瑟成名于埃弗顿,即便转会阿森纳后,他仍然住在利物浦,并且常常在安菲尔德和利物浦球员一道训练。足总杯赛前,利物浦不允许他再过来参训,但梅瑟仍然多次撞见利物浦队员,每次见面,他都说利物浦肯定能打败阿森纳,没想到这竟是枪手队长玩的心理战术。

    不同的文化背景和不同城市环境,让利物浦和曼彻斯特形成了不同的足球风格,可是利物浦和曼联成为世界级的俱乐部,需要感谢的都是苏格兰人。马特•巴斯比和阿历克斯•弗格森为两个“红魔”王朝奠基,而比尔•香克利不仅让利物浦名扬四海,更创造了一种独特的“红军”足球文化。

    1959年12月1日,执教于哈德斯菲尔德的比尔•香克利接替菲尔•泰勒成为利物浦主帅,从此“红军”真正成为一支足球军队,即便此时他们属于乙级队。香克利曾是苏格兰国脚,和巴斯比关系密切,早年效力普莱斯顿俱乐部,因为二战耽搁了多年足球职业。他上任之初,俱乐部一片迷茫。1951年利物浦就想聘请香克利,可是这个俱乐部有个古怪传统:俱乐部董事挑选上场队员名单,而不是主教练,当时香克利根本不接受利物浦邀请,8年之后,董事局放权给他,苏格兰人这才上任。

    如今的安菲尔德,在香克利的铜像之下,利物浦人用了这句话来概括他的一生:“他让人快乐。”(He makes people happy.)如此简单朴素,却又如此精炼崇高。

    他就像一阵清风一样,吹散了安菲尔德球场陈腐消极的气氛,对球队管理、训练模式、阵容结构和俱乐部经营形成了一次彻底的革命。这是一个目光坚定、意志无比坚强的苏格兰人,言辞十分幽默,以致于他后来许多简短的评语,都成了英格兰足球伟大传统的一部分。香克利回想起他初到安菲尔德时俱乐部的糟糕境况:“那时候安菲尔德是利物浦最大的厕所。”他挑选和使用球员,完全按照自己的独特意识,并且开始启用梅尔伍德这个专门的训练基地。这个用铁腕治军,同时又充满人情味的苏格兰人,很快就改变了利物浦的命运。

    在香克利眼中,没有打不倒的敌人,即便是博比•查尔顿这样的对手,他也会在赛前讲话中大肆羞辱,以鼓舞队员士气。在训练中,香克利大量使用小场地对抗赛,减少长距离无球跑动,以提高球员的控球能力和配合默契程度,在比赛日前,他会降低训练量以保持球员对比赛的饥渴程度。他惟一没有改变的,就是利物浦的“靴屋”传统——俱乐部工作人员聚集讨论球队事务的习惯。帕斯利和费根随即成为了他“靴屋”里的左膀右臂。

    “我的目标是把利物浦建设成为一个不可战胜的军营,”香克利曾经骄傲地宣称,“拿破仑征服世界时也是这样想的!利物浦将会是不可战胜的,我要让每个对手面对我们时未战先败!”他还说过:“在英格兰,最好的球队是利物浦,第二好的球队是利物浦预备队。”而这位足球伟人最伟大的语录则是:“足球不是一个生死问题,足球高于生死!”

    香克利很快就把这支球队带回到甲级,重新成为一支劲旅,他的下一个目标便是当时比联赛冠军更宝贵的足总杯。利物浦73年历史上,总和足总杯无缘,1965年,香克利完成了这一大使命。1965年的5月1日,他们在决赛中打败强悍的利兹联,这一天至今仍被认为是利物浦历史上“最伟大的一天”。

    利物浦球迷是充满幽默感的,所以当这“最伟大的一天”历史出现在1977年时,他们找了另一个聪明的方式,去对待欧洲冠军杯冠军这个更伟大的荣誉:1977年5月25日,利物浦打败门兴格拉德巴赫,首捧欧洲冠军杯。由于比赛在晚上进行,所以利物浦球迷Liverpuldian称之为俱乐部历史上“最伟大的夜晚”。这个夜晚的罗马奥林匹克球场里,居然有3万利物浦球迷到场,几乎变成了利物浦的主场。

    不过夺取冠军杯时,主教练已经变成了鲍勃•帕斯利。香克利在1974年神秘地辞职,在他身上总笼罩着一层不可解释的传奇色彩。

    就成绩而言,帕斯利是英国足球史上最成功的教练。他承继了香克利打下的利物浦足球基础,但正是在帕斯利的指导下,利物浦才登上了足球世界的巅峰。在这位“微笑叔叔”在任期间,利物浦夺取了3个欧洲冠军杯、1个欧洲联盟杯、6个英甲联赛冠军和3个联赛杯冠军,惟一的缺憾仍然是与足总杯失之交臂。

    帕斯利卸任后,另一位香克利助手约翰•费根短暂地担任了主教练职务,为俱乐部带来第四个冠军杯,并且在1983年获得了不可思议的联赛冠军、欧洲冠军杯冠军和联赛杯冠军三项锦标。

    然而费根的执教经历远没有帕斯利那么圆满。1985年5月25日的冠军杯决赛上,利物浦和尤文图斯遭逢于比利时布鲁塞尔海塞尔球场。现代足球历史上大悲剧诞生,由于球场过于破旧,也由于双方球迷的争斗和比利时警方缺乏经验,赛前尤文图斯球迷不断向利物浦球迷扔掷各种东西,利物浦球迷反击,在双方球迷殴打过程中,一面看台围墙坍塌,共有38名意大利球迷和1名比利时球迷丧生。利物浦赛前曾警告过欧足联不要选用这个球场,可是欧足联不予理会,最后造成了一起震动世界的灾难。

    利物浦0比1输给了尤文图斯,输给了一个有争议的普拉蒂尼点球。不过这场比赛已经毫无意义,双方球员关心的都是球迷的情况,没有一个球迷愿意回想起海塞尔惨案。随后英格兰俱乐部被撒切尔夫人要求禁止参加欧洲赛事5年,利物浦更被额外禁赛6年。

    这也是费根的最后演出,他马上退休,随后的赛季,利物浦在一片阴云中开始。另一个苏格兰人,利物浦历史上最伟大的球员肯尼•达格利什成为了主教练,这时他是主教练兼球员的双重身份。由于前一个赛季联赛冠军是德比仇敌埃弗顿,利物浦压力沉重,不过达格利什带领“红军”夺回了联赛锦标,并且在足总杯决赛遭遇埃弗顿,默西塞德郡在1986年夏天毫无疑问是英格兰足球的中心。

    这场惊心动魄的德比战以埃弗顿球员莱因克尔先拔头筹开局,下半场威尔士杀手纳什扳平比分,随后克雷格•约翰逊帮助利物浦反超,最后纳什将比分扩大为3比1。达格利什从此成为利物浦又一个永久的传奇:在他担任主教练的第一个赛季,他就率领利物浦取得了联赛杯赛双冠王!

    有趣的故事发生在赛后,第二天两支默西郡球队同机返回利物浦,在飞机上埃弗顿球星范德乌没好气地让利物浦球星萨米•李为他让座,李笑道:“我没法让座,我口袋里装了两枚金牌。”

    最大的快乐和最大的悲痛都伴随着利物浦的足总杯。1989年4月15日,25000名利物浦球迷前往谢菲尔德星期三队的主场希尔斯堡球场,去观看利物浦和诺丁汉森林的足总杯半决赛,其中96名球迷踏上的是一条不归路。这阳春的一天,成为了利物浦历史上最黑暗的一天,也是英国足球近两百年历史上最黑暗的一天。

    这个球场极为破旧,长年失修,而且为了防止足球流氓问题,看台上装有铁网,让球迷无法疏散。比赛开始后不久,希尔斯堡球场的莱平巷看台在球迷骚乱中轰然坍塌……

    比赛进行了6分钟,9个月来首次复出的利物浦队长阿兰•汉森长传比尔兹利,后者打中对方门柱,这时警察通知暂停比赛。回到更衣室里,不断有球迷死讯传来,更衣室一片寂静,然后前锋巴恩斯开始痛哭。哭泣延续到他们回利物浦的大巴,而这时的利物浦,已经变成了一座悲痛和泪水之城。第二天安菲尔德球场全面开放,鲜花和围巾堆满了球场,达格利什和他的球员们在球场里不断安慰前来哀悼的球迷,场景之悲壮,至今仍令人哀叹扼腕。这一天,所有的利物浦球员和球迷,都在怀疑比尔•香克利那句看似永垂不朽的名言“足球高于生死”。足球真的能高于生死吗?

    “我永远无法忘记那一天,”达格利什回忆道,“可是我无法说出那个字(希尔斯堡),我无法谈论那一切。我一生都将生活在希尔斯堡的阴影里。”

    1991年,赛季中期,达格利什突然宣布辞职,海塞尔和希尔斯堡两大惨案集压在他心头,使他无法再住在安菲尔德球场。很快谢菲尔德星期三俱乐部想邀请他执教,但达格利什怎么也不想去希尔斯堡球场。他后来复出,带领布莱克本夺取英超冠军,又曾执教过纽卡斯尔联队,但这个苏格兰天才再也无法回到他在安菲尔德达到的历史高度。他的灵感和才华,大部分都在希尔斯堡球场大劫难中消耗掉了。这个起步于凯尔特人俱乐部,被帕斯利在1977年用50万英镑转会费买来顶替射手凯文•基冈的伟大球星,终生都和利物浦的悲喜交织在一起。

    此后十数年,利物浦再也找不到香克利那种不惜一切代价夺取胜利的足球哲学影响。达格利什之后,另一位利物浦传奇球员索内斯上任,可他急功近利的方式,不仅摧毁了“靴屋”传统,还形成了俱乐部内部严重的分裂倾向。此后伊文斯上台,他带出了一支以本地青年天才麦克马纳曼和弗勒为核心的球队,大打攻势足球,但他们怎么都找不回那股香克利和帕斯利时代的杀气,不仅联赛冠军遥不可及,1996年杀进足总杯决赛,也无法打败曼联。这批年轻英俊的球员们,麦克马纳曼、弗勒、大卫•詹姆斯和雷德克纳普,生活作风也越来越浮华,得到了一个“辣哥”Spice Boys的绰号。利物浦又一次跌进低谷。

    1998年,前法国国家队主教练霍利尔与伊文斯联合执政,这是董事局一个荒唐的决定。1999年霍利尔大权独揽,并且仰仗欧文和杰拉德等新一批利物浦天才,在2001年夺取了欧洲联盟杯、足总杯和联赛杯三项桂冠和英超第三的排名,在随后赛季杀进欧洲冠军杯,可霍利尔的改革成果在2003年和2004年连续遭遇重大挫折,利物浦复兴之日仍在迷雾之中。

    要想在德比战前进入梅尔伍德训练基地几乎是不可能的,大门前8个彪形保安严阵以待,训练基地里一片阴沉肃杀。

    以新闻记者的身份,无法在这个时候进入“红军”心脏部位,不过以中国足球俱乐部代表的身份,利物浦俱乐部就不太好拒绝了,这支球队2003年7月要到中国香港进行商业比赛,正想拓展中国市场,所以这成了惟一一种混进梅尔伍德的办法。

    这便是我在2002年年底进入梅尔伍德的经历。

    梅尔伍德是一片相对封闭的训练场,中央有一座三层的办公楼,楼房挡住了训练场地的情况,因此一队的训练保密性相当强。还没走到办公楼大厅,就看见一个长发球员撑着两根拐杖走了出来——捷克人博格,一年前他还是利物浦的中场主力,如今大部分时间到训练基地,是来接受理疗的。博格走出大门,一辆白色小车把他接走了,德比战跟他恐怕是没什么关系了。

    在大厅通报姓名,5分钟后利物浦的球员事务主任诺曼•加德(NORMAN GARD)匆匆忙忙下楼来,把中国客人接进办公室,边走边道歉:“对不起,你来的还不是时候,最近比赛特别多,而且德比大战就在眼前,所以我只有30分钟时间带你在训练基地走一走,1点30分我还要和杰拉德(霍利尔)到机场去,下一次来,我肯定会进行更妥善的安排。”

    走进加德的办公室,已经有两个球员在等待他了:法国人谢鲁和葡萄牙后卫金色胡子沙维尔。谢鲁很礼貌地点头打了个招呼,葡萄牙人闷声不吭。两个人都是找加德要球票的,第二天的德比战,他们有不少朋友会来观战。谢鲁拿了4张,沙维尔拿了6张。两人走后,加德摇了摇头:“沙维尔以前在埃弗顿踢过球,他在这个城市里朋友不少。”其实沙维尔早已是“蓝军”唾弃的叛徒。

    加德刚准备带客人参观,霍利尔突然推开办公室的门,加德还来不及介绍,霍利尔就说了声:“诺曼,1点30分!”然后对着中国客人点点头。加德事前跟霍利尔说过有中国客人来访,显然他根本没有时间应酬了。从走廊上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海皮亚、迪乌夫、亨克兹、里瑟和巴罗什纷纷走过,一队刚结束训练,他们走进餐厅开始吃午饭了。

    帮助联系进入梅尔伍德基地的,是著名足球投资公司FMMI的亚太事务主任丹•弗莱切,我的好友。丹是埃弗顿球迷,但他对介绍我进入利物浦训练基地很有把握,“我在那边有个‘卧底’的朋友”,丹信心十足地告诉我说。

    这个“卧底”,就是利物浦球员事务主任诺曼•加德。

    在与梅尔伍德见面之后,加德就很坦诚地告诉我:“我的确是EVERTONIAN埃弗顿球迷,这个基地里每一个人都知道。”在大战之前抽空接待中国朋友,如果不是埃弗顿球迷所托,恐怕加德是不会愿意的。奇怪的是,在不共戴天的两个俱乐部里,在球员事务主任这种重要位置上,居然有“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人物。

    时间匆忙,加德来不及多谈他的双重足球情结。这是一个爱尔兰移民后裔。加德踢过球,效力过埃弗顿、曼城和利兹联等俱乐部,对球员生活和俱乐部经营非常熟悉。

    1971年埃弗顿发生股权变更,前埃弗顿 的女儿撤出部分埃弗顿股份,然后改头换面投资利物浦,这在当时激起轩然大波。加德的生活也从此被改变。效力曼城期间,加德通过朋友的关系,跟利物浦历史上最伟大的名帅香克利相熟,香克利需要一个圈内人来管理球队内部事务,同时这个苏格兰人的门户之见没有利物浦当地人那么严重,在香克利再三邀请下,加德决定到利物浦“帮帮忙”。他来到了梅尔伍德,一干就是30年。

    加德经历了香克利、帕斯利、费根、达格利什、索内斯和霍利尔多个利物浦朝代,看着基冈、达格利什、拉什、弗勒和欧文一代一代巨星的成长,但他心里支持的仍然是埃弗顿。“这里是我的工作,我的事业,我当然要帮助利物浦取得成功,但我的心在古迪逊公园。”

    德比战前,老头有些魂不守舍,他不能让利物浦的备战工作出现任何疏忽,可他更希望埃弗顿能取胜。每个利物浦球员和球迷都知道加德是EVERTONIAN,然而没有人怀疑他在事业上对利物浦的忠诚,这个奇怪的人,在整个英国足球世界里都是异类。

    梅尔伍德基地大楼在2002年才启用,利物浦此前的训练基地也在这里,只是办公楼新修了,在老办公楼的对面。这个基地完全是为一队服务的,二楼分东西两个大走廊,东面有一个25米长的恒温游泳池,两间庞大的治疗室。以前利物浦的运动治疗水平为人诟病,霍利尔上台后逐渐改变了这一状况。

    走廊的西边,就是利物浦队的“心战室”了。第一间办公室大门敞开,加德介绍这是霍利尔的办公室,人不见了,但是围巾和外套还放在沙发上。“你看,他背后的大落地窗正对着训练场,所有情况他坐在办公室都能看见。”加德说道。自从去年心脏病发作后,霍利尔已经不下场地带训练了,坐在办公室里,他仍然能洞悉球员的一举一动。

    隔壁办公室面积巨大,门上挂着“COACHING ROOM”的牌子,这是霍利尔助手们研究战术的地方,对面墙上有一张庞大的位置示意图,每个教练桌上都有两台电脑。教练室的对面,是录相分析室,三个技术人员专门负责分析利物浦和对手最近比赛的情况,负责人史密斯介绍道:“这间房子里有700多场比赛的录相带。”在墙上的小黑板上,写好了“埃弗顿资料已全”的字样,德比战的赛前技战术分析,工作看来已经完成了。

    三楼是俱乐部其他管理人员的办公室,一楼后半部分是更衣室和通向三片球场的通道。球场有一流的灯光设施,草皮也有专人看管,不过此时球场上空空荡荡,一队的训练半个小时前就结束了。加德打开更衣室大门时,忽然看见庞大更衣室远端还有赤身裸体的一个人在穿衣,有不速之客进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加德连忙领着记者退了出去。“迈克尔。”加德说道。没错,这个最后离开更衣室的人就是欧文。

    还没走回加德办公室,队长海皮亚就来找他了,同样是要球票。“小伙子们准备好了吗?要这么多球票,可不能丢人啊。”加德半开玩笑半认真。海皮亚似乎不太好开口,只是一个劲地催着要票。

    餐厅里教练们坐在一起,球员们坐成一堆,教练那一桌非常热闹,好像在争论什么问题,球员一个个吃完就起身走人了。“今天的训练和休息特别重要,”加德说,“16年了,埃弗顿第一次在联赛榜上领先利物浦,这场德比战的份量会很重,这里的每个人都很清楚。”

    在梅尔伍德训练基地走来走去的,都是大名鼎鼎的球星,真正吸引人的,只有一个欧文。欧文戏噱过:“我不知道鲁尼是不是比我成熟,但他胸毛肯定比我多。”所以每场德比战,都是 “老”欧文和“新”欧文的决斗。

    在更衣室先见识的,是欧文的光屁股,当时他没有给误闯者白眼,可在那种情况下自然无法跟他交谈。跟利物浦俱乐部总裁里克•帕里交谈过后,突然想起欧文的所在,连忙回头问球员事务主任诺曼•加德,老头耸耸肩:“你得赶快到大厅或者前门去等,迈克尔一训练完就会走人,不知道这会儿他走了没有。“

    匆忙往大厅奔去,经过更衣室大门时,发现几个利物浦本地记者站在走廊里,他们也是在等欧文的。“我们也不知道迈克尔在哪里” ,同行们回答道,“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他的必经之路逮他,迈克尔是不会拒绝别人的。”

    大厅里空无一人,走出前门,看到训练基地门口有几辆小车开出,一大群球迷正围着小车要签名,最后那辆是小得不能再小的迷你车,前面隐约有一辆美洲豹(JAGUAR)。开迷你车的,正是身材高大的队长海皮亚,此人开车的品味也算蛮别致的。欧文的车也是美洲豹,在梅尔伍德停车场里美洲豹特别多。

    在大厅和大门守候了20分钟,仍不见射手踪迹。霍利尔在加德陪同下走下楼梯,有几个记者围上去,都被加德礼貌地挡开了。看到中国人还站在大厅里,加德停下来打了个电话,然后非常抱歉地说道:“你碰不到迈克尔了,他刚刚开车离去。”原来那辆美洲豹里面坐的就是欧文!

    “下次吧,下次你一定能见到他。”加德话音未落,转身和霍利尔走了,利物浦的记者们有些牢骚,但是谁都知道,在这样一场德比大战前,谁都不会愿意开口说话,话都留到球场上去了。

    这是一座历史悠久的港城,位于默西河口东岸,人口接近50万。它独特的爱尔兰移民传统,以及与世界各地的贸易往来,都让利物浦在英国城市里显得格外另类。过去50年,这座城市经历了复杂的历史转型期,诞生了有着浓郁地方特色的文化习惯,2003年,利物浦成为“欧洲文化之都”,这项荣誉证明了利物浦的独特之处。

    而对许多现代青年来说,利物浦最伟大之处,便是这里孕育了伟大的披头士乐队。

    利物浦的旅游中心阿尔伯特码头,有一个著名的纪念馆——披头士纪念馆(Beatles Story),我在利物浦居住过一年时间,公寓距离阿尔伯特码头只有15分钟步行距离,早晨跑步经常可以看到从世界各地到此朝拜的披头士歌迷们。四名“披头士”麦卡特尼、列农、哈里森和斯塔尔都出生于利物浦,在六十年代初,这些才华横溢、思维活跃又充满叛逆性的年轻人,从利物浦的酒吧开始歌唱,然后活跃于世界歌坛,用吉他、电子琴和打击乐器伴奏,演唱自编的动人歌曲,把摇滚乐推向颠峰。他们对西方流行音乐产生了巨大影响,形成了现代西方文化史上的一次划时代的革命。

    摇滚乐起源于美国,Rock and Roll一词便来自黑人英语,有性活动的隐义。从源流上看,美国摇滚第一人“猫王”埃尔维斯•普莱斯利和英国“披头士”算是摇滚乐的两大源流。“猫王”真正唱摇滚的时间不足十年,而且受美国商业文化氛围影响,后来定居赌城拉斯维加斯,几乎成了一个流行歌手,倒是“披头士”一直将摇滚音乐相对于传统文化的反叛性和革命性进行到底,对现代文明的影响要更高于“猫王”。

    我一直是个“猫王”的歌迷,沉醉于埃尔维斯那浑厚伤感的歌声中,但是对“披头士”缺乏了解。直到来到利物浦,耳濡目染于“披头士”文化,才能感觉到这一股摇滚文化的震撼力。“猫王”有过浓的唯美倾向,而“披头士”更有思想,更充满动感,他们永不安分的音乐,总能激起凡人内心深处的动力。奔忙琐碎足球新闻之余,倘有时间,我会开车到“披头士纪念馆”附近停下,面对着悠闲夕阳,默数着静静流淌的默西河,让“猫王”和“披头士”的音乐交替地伴随着我,这种时候,往往会进入一种灵魂出窍、神游太虚的境界。人生幸事,莫过于此。

    四位“披头士”成名不到5年,便成为了西方世界家喻户晓的人物。女王伊丽莎白二世还给四人封上爵士勋位,当年的流行歌手能达到这等境地,确实是不可思议的,由此也可以知道“披头士”的影响之大。如果你能在利物浦市中心找到一个名叫巨穴的酒吧(Cavern Club),然后在每个周四下午5点半去闲坐片刻,你就能听到一群“披头士”的同龄人在酒吧的自弹自唱。这些人年逾花甲,须发皆白,可是从他们身上,仍能折射出“披头士”的伟大。利物浦养育了“震撼世界的四个年轻人”,而这四个年轻人让利物浦更加伟大。

    虽然毗邻曼彻斯特,但是利物浦在行政分属上和曼彻斯特属于两个不同的郡,这个城市与默西河西岸的伯肯海德以及周边卫星城镇组成一个都市郡,叫默西塞德Merseyside,也就是默西河之畔的意思。

    800年前,这里只不过是个小小渔村,因为和爱尔兰隔海相望,英国政府决定在这里建立一座港城。在城市发展的前300年,利物浦都是一座寂寞的海边堡垒,英格兰多次跨海出征爱尔兰,以这里为出发点,但是兵伐并没有给这座海港城带来繁荣,直到英国取得海上霸权,开始在全球扩张殖民地时,利物浦才得到了发展机会。

    新大陆被纳入英国探险家的版图之后,许多英国殖民者从利物浦出发,奔向非洲、南美和亚洲。这里出发的船只,总装载着各种枪支火器,以及英格兰的特产纺织品,再加上工业革命初期便能大量生产的玻璃器皿之类的商品。在非洲,殖民者在开疆拓土的同时,大量从事罪恶的黑奴交易,用这些廉价的产品和当地酋长交换黑奴,再把掠得的奴隶运往美洲,同美洲殖民者进行又一次交易,然后换取棉花、糖料和烟草等原材料回到欧洲大陆,作为工业大生产的原材料。

    这种横跨世界的大型三角贸易,使利物浦很快崛起为英国的第二大港,仅次于伦敦港。到了十九世纪,蒸汽机的发明改变了人类的运输方式,蒸气轮船成倍提高了海运效率,利物浦的航运也就更加繁忙了。货运将曼彻斯特、伯明翰和谢菲尔德的成品销往世界各地,然后从非洲和美洲带回黑奴与生产原料。此地的客运也非常兴旺,从十九世纪初到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夕,共有近千万人从利物浦出发,前往北美和非洲各地。许多英国人和爱尔兰人,也以此地为出发港,到北美去定居。

    贸易港的地位,使利物浦的商业化程度要高于其他内陆城市,也间接地影响了当地文化构成。不过利物浦的衰落开始得也很早,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由于大西洋海战的影响,利物浦的远洋航运受到严重挫折,战后海运贸易的地位更是大不如前。随着航空事业的迅速发展,跨洲客运更多地选择空运,越洋客运走到了尽头。

    随着欧洲经济一体化的进程,英国的产业中心也逐渐向东部迁移,到了七十年代,对北海油田的开发,更导致了英国经济严重地向东部倾斜,利物浦一度成为了“被遗忘的城市”,失业率极高,社会动荡不安,足球流氓问题在这个城市里相当猖獗。

    利物浦的传统优势,在于城市周边地区都是工业重镇,经济辐射和潜在能量都非常大,然而在撒切尔夫人执政时代,西北地区的传统工业也基本被废弃,即使利物浦在1984年被开辟为自由港,对港口吞吐量也进行了新的扩大,但经济发展仍然滞后。在这种严峻形势下,利物浦从八十年代末期开始主动调整城市经济形态,力保传统产业维持发展的同时,竭力推进旅游业和教育业的发展。由于利物浦独特的文化传统,这里有着英国最灿烂的足球文化、诞生了现代摇滚乐的第一乐队——“披头士”,以及街头巷尾形形色色的酒吧,所以利物浦近年来成为了一个国际化的旅游城市。这里还有着利物浦大学和利物浦霍普大学两所名校,招收了大量的海外学生,因此利物浦现在也被看作是一个教育城。

    如果来到利物浦,不到城市东北部去看看他们的港口,绝对是一大遗憾。今天的利物浦港是标准深水港,靠近市区的古老码头已停止使用,阿尔伯特码头更成了利物浦城东南最著名的旅游胜地。沿着默西河畔朝北方走,15分钟车程之外,就能看到现代化的码头。这片区域连绵十几公里,形貌极为壮观。

    这座历史古城面积并不大,在市中心部分放步行走,一个小时就可以走完。市中心建在斜坡上,因此从市中心出发,沿着斜坡往下走,就能走到最著名的港区Pier Head进行游览,这里曾经是热闹非凡的港运区,如今成了一个旅游景点。Pier Head紧靠着阿尔伯特码头,这里有一座世界上最长的浮码头,长达700米,浮在几百个铁浮筒上,用铁链系在岸旁,在上面行走如履平地,相当平稳。附近的河滨并排矗立着三座大厦,皇家利弗大厦、丘纳德大厦和港务局大厦。皇家利弗大厦的圆拱顶上,有两只巨大的海鸟雕像,这种鸟名叫利弗鸟(liver bird),据说很早就生息于默西河畔。利弗鸟是利物浦市的象征,因此装饰在皇家利弗大厦楼顶,再合适不过。利弗鸟也是利物浦市城徽的标志,细心的足球迷如果对利物浦俱乐部的徽标有印象的话,也能看到这种著名的利弗鸟。在英超俱乐部的徽标上,只有利物浦、热刺和曼城三家有鸟的图案。

    阿尔伯特码头,是因为1846年码头建立时,由维多利亚女王的丈夫阿尔伯特亲王主持开港典礼而得名。到了1972年,进入经济转型期的利物浦,决定弃用这座古老的码头,利用其接近市中心的特点,改造成了一个旅游休闲地带。阿尔伯特码头被认为是英国古城改造的经典之作,在这片百年红砖港口库房里,一大批餐馆、酒店、艺术商店出现,精致而洁净,十分可爱。库房里容纳了两个大的博物馆,那就是以艺术品收藏为主的泰特艺术馆和英国海运博物馆。海运博物馆包括三层楼,详细介绍了英国这个昔日海上帝国的光荣海洋传统,就连从这里制造完工、下海出航的泰坦尼克号,都有着丰富的史料。不过此地最吸引人的,还是那个建立在地下室的“披头士纪念馆”。

    如果你沿着斜坡往市中心走,从阿尔伯特码头出发,只要20分钟,就能走到古老的市政厅,这座建筑物已经有250年历史,墙壁上还留有二战期间德军轰炸后留下的的黑色斑驳。市政厅内部装饰极为奢华,大舞厅每台枝形吊灯长度超过10米,由两万颗水晶连缀而成。

    利物浦最令人钦佩的建筑物,仍然得沿着斜坡往上走才能得见。如果你是坐火车从外地来利物浦,那么一出莱姆街火车站(Lime Street),就能见到这个代表着大英帝国全盛时期风骨的圣乔治大堂。圣乔治大堂气势恢弘,三条川流不息的街道围绕着这幢高达160米的建筑物。从外形上看,圣乔治大堂更像一个古罗马式的大会堂,这也跟利物浦当地爱尔兰移民的天主教传统有关。大堂于1854年建成,2002年9月开始,进行了长达一年的重修。大堂正面有16根科林斯式圆柱,组成了一个古朴的门庭,庄重典雅。大堂内有一架巨大的的管风琴,是利物浦各种重要集会的装饰品。二楼还有一个小的音乐厅,能对外公开,举办一些重要活动。

    大堂后面是一片绿草地,往南可以见到一个高入云天的塔柱,这就是利物浦的一个新建筑物了,塔柱顶端,现在成了利物浦当地电台的直播中心,向默西塞德郡传送各种新闻、音乐和体育节目。从大堂出来,5分钟内,你就能走到利物浦最热闹的商业购物区。

    这座古老而时尚的城市里,有着两种宗教传统:罗马天主教和英格兰国教。利物浦和埃弗顿两个足球俱乐部的德比仇恨,也夹杂有一些宗教对立的情绪。

    我曾经在利物浦定居一年,居住地点就在阿尔伯特港往南步行15分钟的一个默西河畔的公寓区,环境清雅别致。从住所窗台往西看,就能望见著名的英国国教的利物浦大教堂(Anglican Cathedral)。这座哥特式大建筑全部由威尔士的红花岗岩建成,教堂中心有一个高达200米的塔楼,足以鸟瞰整个默西塞德郡地区。这个大教堂从上世纪初开始修建,一度因为红色花岗岩缺乏而停工,直到1978年才完全修完,耗时74年。教堂的修建得到了英国王室的大力支持,从爱德华七世主持奠基礼,到他的第四代传人伊丽莎白二世主持落成典礼。英国国王便是国教教宗,所以这个在宗教问题复杂地区的国教代表场所,自然会被王室重视。

    从我住的地方,即便步行去国教大教堂,也只要20分钟时间,沿坡而上。从大教堂北眺,还能见到一个形状更加古怪的教堂,与国教大教堂遥遥相望,那就是这座城市另一种宗教传统天主教的集会地:大都市教堂(Metropolitan Cathedral)。

    国教大教堂雍容华贵,是利物浦标志性建筑物之一,而在我看来,大都会教堂更能体现这个城市的年轻活力。因为这座始建于上世纪三十年代的教堂,虽隶属于更古老传统的天主教会,在外形上却洋溢着现代韵味。

    从国教大教堂步行前往大都会教堂,大概也是不到半小时的路程。大都会教堂和著名学府利物浦大学连在一起。它的外形很像一个航天中心,主体建筑是一个直径超过60米的圆锥形大厅,大厅上方耸立有一个圆柱形的塔楼,顶上环布有一圈尖塔,遥遥望去,很像教皇头顶的皇冠。整个建筑群是朴素的灰色,可是主楼会在夜晚泛出黄色灯光。最夺目的地方,在于塔楼的彩色玻璃,这种玻璃色泽搭配所参照的就是天主教堂大玻璃窗的结构,可是放在这座现代化教堂上,则给整个建筑物增添了色彩斑斓的动感,完全没有古老宗教那种对人性的压抑,能让人在屈服于其神秘力量的同时,仍然悟察到生命的欣喜。

    这种在古老传统中焕发出青春活力的建筑,正是利物浦这个传奇城市的特色,也是利物浦足球给我留下的最深影响的原因。同时,两种不同的宗教源流,在历史上曾经造成过无数战争和伤亡的宗教敌对关系,如今能在这座城市里相安无事,比肩为邻,也能让人体会到这座城市的深度。

    从国教大教堂沿斜坡往北走,就是欧洲的第一条唐人街。这条街名叫纳尔逊街(Nelson Street),连街牌上都有繁体汉字写就的街名。目前在利物浦的华人数量超过了两万人,这条街也是利物浦当地最热闹的一条餐饮街。

    1868年,利物浦一家轮船公司开辟了第一条来往于欧洲和中国之间的航线,并雇用了许多中国籍船员。部分船员到利物浦后便上岸定居下来,于是此地成为了华人在欧洲第一个落脚处。

    华人在境外,大多克勤克俭,开餐馆谋生成了他们在异国他乡生存的第一选择,至今如此。华人乐于低头干活,从不去争取应当的政治权益,虽然受到歧视,但也基本上能做到和英国主流社会相安无事。到了第四代、第五代华人出现,他们都是彻底的“BBC”(British Born Chinese,英国出生华人),但除了血源仍属华人外,他们既不讲中文,也没有多少中国文化传统;即便如此,这些“BBC”也没能在英国社会上后像那些第二代、第三代印度和巴基斯坦移民后代一样争取到正当权益,大多争取的无非是相当于社会中产阶级地位的白领职业而已。

    除流行音乐外,利物浦还有世界上第三古老的交响乐团,其他文化事业也都相当发达。圣乔治大堂旁边还有一个沃克艺术陈列馆,馆藏大量丰富的英国美术作品。其侧还有一个利物浦博物馆,更是以百科全书式的形式介绍了利物浦和英国的各种古老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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