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蛋糕几人来分

  大洋彼岸,NBA激战正酣,火箭22连胜独领风骚,一时无两;而在另一个国度,神秘古老的东方,龙的传人们对篮球的关注也上升到了新的层次——甚至,某些约定俗成的东西随之改变:

  “嘿,吃了吗?”通行大江南北,因袭百年千载。如今也与时俱进,“喂,看了没,火箭又XX连胜啦!”

  球市火爆,老板赚钱,关注度越攀越高,休斯敦无疑已进入良性循环——火箭是一个缩影,NBA成功商业化运作的缩影。权威机构的统计资料显示,火箭对阵雄鹿,两回中国德比的收视率都在两亿人次以上,NBA在中国的深入人心,由此可见一斑

  篮球就等于NBA,这似乎已经成了多少年来人们头脑中固定的公式,可就在我们的身边,另一些故事同样精彩:

  王治郅、巴特尔、刘玉栋、唐正东、杜锋、朱芳雨,这一连串名字犹如天上星辰璀璨;三剑归一,带来暗流汹涌,本赛季CBA的悬念直到最后时刻方才揭晓,竞争的激烈开创历年以来的新高;有人欢喜有人愁,当新疆因为外援问题被季后赛拒之门外,我们发现,篮协挥了这么多年的大棒终于不再是纸糊的了;与之相对,经历一番血性搏杀后,宏远的小伙子们终于不负众望的的举起了总冠军金杯,王朝宣告复辟的这一刻,CBA的历史,又翻开了新的一页……

  两个截然不同的商业联盟,NBA和CBA,你有你的精彩,我也有我的骄傲,如果就这样发展下去,那自然是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

  然而——13亿人的消费市场,无穷无尽却依然在沉睡着的庞大购买力,这样的诱惑你能抗拒?

  这块肥美的蛋糕让无数商人垂涎欲滴,这其中就包括那个矮胖的白人小老头——大卫·斯特恩。继夏天在中国举行季前赛牛刀小试后,传说他有更多后继措施即将出台,斯特恩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日前在网上看到一则新闻“1月14日,美国职业篮球协会(NBA)今天宣布NBA中国正式成立,NBA中国将全面领导NBA联盟在大中华区的所有业务。有五家战略投资者将投入2.53亿美元,以优先股权益购得NBA中国11%的股份。”当时颇有些错愕,难道斯特恩真的横下一条心,要花费巨资开拓中国市场了么?

  CBA危矣,这是我的第一直觉。我们的联盟只有十余年的历史,而人家半个多世纪的丰厚积淀,无论在哪方面,都比CBA要成熟的多。退一万步讲,一直战战兢兢得在商业和体制的夹缝中挣扎求存的CBA,坚持到今天已经殊为不易,面对排山倒海的金元攻势,再瞧瞧自己捉襟见肘的预算,你又拿什么去应对,去接招?这就好比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你现在就要求他去跑一百米,和那些身强体健的成人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何等的异想天开

  真的就没一点机会了吗?未必……

  金元攻势

  NBA三十支球队的总市值一百多亿美元,而整个CBA,满打满算也不会超过十亿人民币,这甚至连财大气粗的纽约尼克斯都比不过(最新资料显示,尼克斯市值6.02亿美元)

  我们的球员去客场打比赛没有专机接送,长途跋涉的疲惫每每让他们刚上大巴便酣然入梦;我们也请不了名目繁多的理疗师、保健师、营养师,打碎了骨头,只能和血吞下;为了照顾家人,有时他们不得不放弃个人的理想与前程,随处一豪宅?这只能在梦里憧憬

  而所有这一切,恰恰是财大气粗的NBA——美国职业篮球联盟可以给于它的追随者的。看看NBA中国分公司背后的推手:ESPN、中银集团、联想、李嘉诚基金会、招商基金,无一不是实力顶尖的业内巨鳄,当资金与市场相结合,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

  这似乎是一场不对等的竞争,从战斗之初,双方的胜负便已没有了悬念:高屋建瓴的NBA、尚未发展壮大的CBA,任谁来选择,都不会倾向于稚嫩的后者

  不过NBA想要在中国落地生根,却远远没有人们想像中的势如破竹,依然步履艰难:

  首先是距离。带有商业表演性质的季前赛,无论球队还是球员,都有充足的时间准备,飞跃广阔的太平洋,为彼岸的热心观众带去艺术篮球与美的享受。可常规赛呢,季后赛呢?奔波辗转,就算他们有比常人更强健的身体、更充沛的精力,但一要倒时差,二又没多少时间在战前进行针对性训练,比赛时这些大牌明星还能发挥出几成实力,这便要打个问号了。与其坐十几个小时飞机来中国走秀,还不如就地取材,去距离美国本土更近的欧洲传播篮球真谛

  其次还要考虑到转播时差,如果要在中国打常规赛,那不可能选择人丁稀少的上班时段,晚饭后的黄金时间是唯一选择。而此时,美利坚的子民却大多还在睡梦之中,你无法期待他们夜半惊梦,像我们这边的狂热球迷一样,悄悄的守着台电视机加油助威——转播费和广告费是NBA巨额利润的主要来源,少了这一块,商家的兴趣想必缺缺

  两地差异颇大的物价水平也是不利因素之一。也许对美国球迷来说,几十到几百美元的票价,不过九牛一毛,可换到尚未人人奔小康的中国大陆,这便是上千人民币,差不多是普通人将将一月的工资。你可能会为了偶像的精彩演出买一次单,然而长此以往,又有多少人在财力物力上可以完全承受呢,中国,毕竟还是一个不富裕的发展中国家

  当然赔本赚吆喝,下调现场票价不失为一条良策,你CBA一场季后赛几十上百,我NBA就翻一倍总可以吧……确实,这么做在短期内可以吸引观众,聚拢大量人气,但NBA毕竟是一个商业联盟,正如它的格言所示“business is business”,在商言商,千做万做,亏本生意不作:调低票价未必能推动周边商品的热卖,光凭门票收入,在支付一系列必要费用后,极可能入不敷出

  低价——亏本——再低价——继续亏本,最终运营不下去,只能宣告破产,如果陷入这样的恶性循环之中,想必NBA中国分公司的生命力也不会长久。没错,他们手上的确拥有丰富的资源,更有几近无穷无尽的金钱可以支配,但是,如果这一切都无法让它成为一只下金蛋的母鸡,那养来何用?商人总是为追逐更多的利益而生,马克思在《资本论》中这么写道“如果有10%的利润,资本将被保证到处使用;有20%的利润,资本就会活跃起来;有50%的利润,资本铤而走险;为了100%的利润,资本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300%的利润,资本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

  如今的中国市场,消费潜力尚未完全开发,能提供给他们10%的利润么?

  怕是难于上青天。强势而直接的介入,至少在目前看来,非常不现实

  生存还是毁灭

  那就让我们换一种思路,借鉴70年代还未和NBA合并前,一度搞得风生水起的ABA篮球联盟,在中国也如法炮制,于CBA之外另起炉灶:

  有NBA的强势品牌和号召力,有庞大的资金作为坚强后盾,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至于是像NBADL(美国篮球发展联盟)那样挂靠在母体身上还是仅仅注入资金,就要看NBA的掌权者是如何审时度势了

  当然,这样做也有不少显而易见的缺点:

  其一,大众未必肯接受本土化的NBA,黄皮白心,只借鉴NBA的商业管理模式,未必能取得和美国本土相似的成功,“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考虑到两地的差异,水土不服也许会成为一大隐忧

  其二,万丈高楼平地起,初期曝光度的不足将会制约该联盟的发展。CBA植根本土已有十余年,与各大媒体的关系一向良好,想要在短期内抢夺这方面的资源,谈何容易

  第三,也是我最担心的一点,优秀的球员从哪来?CBA基本把国内有潜质的新星都给搜刮干净了,你又从哪去发掘那些既有人气又有号召力的好苗子。如果像以前的ABA那样,为了吸引眼球采取一些哗众取宠的手段(比如招募大量街头球员,用花哨的比赛用球,减低防守强度让进攻更流畅),也许短期内会很有效,但在大众的新鲜劲过去后,依然不得不面对门庭冷落车马稀的凄凉,再者说,含蓄内敛的中国人对这些东西的接受度如何,还要打个问号先

  移植和嫁接的困难重重是一方面,另一方面,CBA也不会坐以待毙:改进赛制让比赛更激烈,倒摘牌选秀让各队的实力更均衡,在全明星赛上加入更多娱乐元素,南北群星的对抗噱头十足;外援的水平也随着各大俱乐部的重视水涨船高,举个例子,前CBA扣篮王麦克·哈里斯就打败了NBA扣篮王杰拉德·格林,在竞争激烈的火箭队中占有一席之地

  这些都是显而易见的改变,也是CBA在学习和借鉴NBA以及各大联赛的优秀经验后,对自身做出的反思,当然他们不会全盘照搬,用毛 的话来说那就是“批判的吸收”,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国情限制,也许我们的全明星赛永远无法像NBA那样,成为一个城市的狂欢节,我们也不可能一掷千金,为优秀的外援开出千万美金的大合同;但是在死水微澜中投入一颗小石子,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总好过什么都不作:当人才开始流动,当老将的不甘寂寞和新秀的欲与天公试比高比翼双飞,我们会说,现在这个联盟竞争的激烈性和比赛的观赏性,都不可与十年前同日而语

  CBA的当家人在摸索着前行,他们眼前没有现成的模板,所以每走一步,都必须小心谨慎:细小的失误会酿成大错,而持之以恒的修补,则会让事物向更完善的方向发展。“ To be or not to be”,年轻的CBA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他们行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一些别的

  入境随俗,如果NBA想把触角伸入中国,还有些商业之外的东西需要考虑:

  比如,篮协要征召那些比赛尚未完全结束的球员,你放是不放?当商业利益和国家大义相冲突,抉择起来总是很难——

  在我们国家,篮协虽然名义上是民间组织,但实际却行使着政府机构的权力,这点和美国的球员工会截然不同。每逢世界大赛,球员工会的负责人都必须打着商量的口吻去求那些大牌,他们才肯在软磨硬泡后为国效力,个别还惺惺作态,以“家人需要我”“我的夏天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作”“累了,就是想休息而已”,这些五花八门的借口搪塞过去。而在中国,篮协一道圣旨,由不得你不从:

  赛季可以缩水,只为了更多的集训时间;球员可以越级调派,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在国外打球?没关系,虽然管不到你,但你要是不准时回来,就等着上纲上线被扣上民族罪人的帽子吧——

  我们不会忘记,王治郅当年滞美不归,是经历了怎样一番磨难才浪子回头金不换,以至于他如今都成了惊弓之鸟,为了奥运带伤坚持训练,连手术都不敢去做,就怕行差踏错引来莫名横祸

  仔细想想你就会明白,为什么奥运前夕姚明倒下,当全国人民无比焦灼而他自己也万分痛苦的时候,还得赶紧出来发表个声明“错过奥运将是我职业生涯最大的损失”

  或者所有这一切美国人都不会了解,在他们眼中,金钱除了买不来健康,几乎就是万能的,也无怪乎姚明说出那一番话后,休斯敦当地媒体声讨中国篮协的人声鼎沸。可是,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游戏规则,要想攫取皇冠上的明珠,首先就必须有一定的隐忍和付出,远道而来的NBA想弄明白这一切,又岂是一朝一夕之功

  所以说,CBA的掌门人大可不必杞人忧天,斯特恩目前的战略重点还在欧洲,开设中国分公司只是试验一下水的深浅,要等这条大鳄真正的游进中国大陆,恐怕还要等若干年以后

  为NBA输送更多像姚明、易建联一样优秀的人才,又或者尽力培养本土明星,比如陈江华、杨鸣之类,这些都可以成为CBA存在和不断发展壮大的意义

  就像某首歌里唱的那样“只有把地平线忘掉,才能飞得更高”,尽管有NBA在一旁虎视眈眈,尽管我们的商业化运作还处于起步阶段,但只要众志成城励精图治,CBA的发展前景十分光明:我们已经成为了亚洲第一流的联赛,下一步,冲出亚洲走向世界就在不远的未来

  未来渺茫而不可测,而篮球的世界却瞬息万变,把握节奏和机遇来挑战自我,CBA的自强之路,任重而道远!

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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