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于世界杯其间,纪念一下。

   迈阿密热队夺冠了,佩顿和莫宁两杆老枪圆梦了,“大鲨鱼”把火炬交给“闪电侠”了,这一季的NBA终于落幕了。正如总冠军的名号,HEAT,这一次的季后赛,那是相当的HEAT。从首轮所谓弱队向强队疯狂叫板开始,到半决赛四组对手中有三组均是酣战七场才拼出个死活,再到由两只都是首次打进总决赛的队伍来争夺奥布莱恩杯,而最终热队居然是在先输两场的情况下连扳四场,以NBA历史上的第三次总决赛大逆转而夺冠。整个过程跌宕起伏,惊心动魄。自乔老爷退休后,很久没看到这样的比赛了。怎一个爽字了得!

  篮球OVER了,足球还在另一片大陆上继续着自己的狂热。莱茵河畔,三十二路豪强为大力神杯正杀的天昏地暗。赛程过半,就已送走了捷克、荷兰、墨西哥等一众好汉,不知以后又会有哪些英雄黯然伤别?

  记忆里,似乎这一届世界杯,这一次NBA看的最为痛快。没有了考试的枷锁,没有了功课的拖累;没有了夜晚限电的规则,没有了四处找电视的焦灼。想看就看,想睡就睡,只因老汉我已成年,可以独立自主的选择。

  从八六年第一次听说世界杯到现在,已然二十载光阴,望着镜子里那个睡眼惺忪的秃胖子,摸着下巴上两天没刮的渣胡子,顿感唏嘘。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我骑着小白马一路溜回去。嘚驾嘚驾嘚嘚吁,来到了2002年的夏日里。那时,我还年轻。

  年轻的乌鸦正在一家公司里实习。公司条件不错,每天下午都会提供下午茶,以水果饮料为主。还有一个自己的酒吧,酒吧里有一个投影,投影连着电视,二十四小时开放。于是每逢下班或周末,我们都会以加班的名义呆在公司。因为不是工作时间,公司里几乎无人,只有我们这些穷学生,喝着平日间积攒下的冷饮,吃着楼下超市买来的熟食,看着大投影里各路好汉在绿茵场上厮杀,很是滋润。只可惜那一届世界杯由韩日共同举行,同处亚洲,倒是不用熬夜了,但球赛总在上班时间开踢,虽然看球条件好,却没看过瘾。那并不是一届公正的世界杯,高丽人在裁判的帮助下,生生气走了法国、意大利、西班牙等豪门,历史性的杀入世界杯四强。卫冕冠军法国,更是连小组也没有出线。那也是中国到目前为止,参加的唯一一次世界杯,在坚持了270分钟不射,并连吞9蛋的情况下铩羽而归,而同组的巴西和土耳其后来则分获冠军和季军,也许是对手太过强大了吧。巴西射手罗纳尔多穿上了那一届的金靴,当时的肥罗还不算肥,留着可爱的阿福头。

  那一年的NBA,正是大光头奥尼尔最得意的日子。他和科比配成的OK组合是当时联盟里最恐怖的黄金搭档。在OK的带领下,洛杉矶湖人队于新世纪初完成三连冠的伟业。可惜此后桀骜的科比为了证明自己,相继赶走了“鲨鱼”奥尼尔和“禅师”杰克逊,最终导致辉煌一时的紫金王朝分崩离析。不过如果没有这些恩怨,也就不会有日后的鲨鱼东游,迈阿密烽火卷联盟以及禅师回归,湖人重返季后赛等好戏了,一切的一切,皆为因果。

  那时,年轻的乌鸦除了看球外很少踢球,整天忙着毕业和找工作。有时会在午夜同宿舍的老侯和小张去学校的篮球场上打会儿球,以1对2,无所谓输赢,只为了发泄一下被心仪的婆家婉拒的郁闷。夏夜总是漫长的,一如哪些看不到未来的日子。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我骑着小白马一路溜回去。嘚驾嘚驾嘚嘚吁,来到了1998年的夏日里。那时,我还是青年。

  青年乌鸦正在大学的绘图室里做工程设计。整天画图画的老眼发昏,半夜爬起来看场世界杯实乃幸事一件。可学校每晚11点就掐电,只能空对着电视长叹。于是一干球迷从牙缝里挤出200块钱在汽配市场上淘了件二手车用电平,接出两根线到宿舍的破电视上,居然能看!为了不影响他人休息,又把电视搬出宿舍。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下支一只小凳,凳上一台黑白电视,凳下一个破旧电平,凳前十几条壮汉玉体横陈,曲线毕露;个个粗言糙语,臭汗淋漓;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渗透着一种朴素的欲望。条件虽然艰苦,却倍感惬意。那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快乐,一种毫无修饰的幸福。

  那一届世界杯,东道主法国队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决赛里以3:0完胜巴西,历史上第一次夺得大力神杯。两年后又携势勇夺欧洲杯,一时间高卢雄鸡风光无两。足坛新王者的到来并没有使青年乌鸦感到高兴,相反倒使他很郁闷。因为当时他的最爱是巴西,那个由一群光头组成的球队。可巴西在决赛的表现着实伤透了青年乌鸦的心,觉得他们丢了这个世界上所有光头的脸。不过幸好,在大洋彼岸,还有个光头又为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光头挣回了颜面。

  迈克尔•乔丹,是这个星球上最伟大的光头。1998年芝加哥公牛队在乔丹的率领下,第二次夺得三连冠,并在最后一场总决赛的最后一分钟,上演了NBA六十年来最经典的一幕。他的光头已不再是光头,而是光晕,神才会有的光晕。乔丹是篮球之神,是上帝的化身。乔丹是篮球的代名词,是胜利的代名词,是奇迹的代名词,是完美的代名词。似乎全世界的人都在寻找各式各样赞美的辞藻去形容这个光头。他的影响已经超出了篮球甚至体育的范畴。上世纪的九十年代,是属于乔丹的年代。

   在那个年代,青年乌鸦朝气蓬勃,勤勉而上进,认为这个世界归根结底是属于自己的,并幻想着有朝一日能成为乔丹似的人物。一年后,青年乌鸦大学毕业,在毕业生的跳蚤市场上,那个旧电平以三百大洋的价格卖给了低年级的小兄弟们。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我骑着小白马一路溜回去。嘚驾嘚驾嘚嘚吁,来到了1994年的夏日里。那时,我更年轻。

  这个更年轻的乌鸦正上高中,身高160公分,体重160斤。凭借着这Double 160,街上有问路或借钱的,都要尊称一句:小伙子。还是凭借着这Double 160,小伙子乌鸦在篮球场博得了一个“金刚”的诨号。对这个诨号,小伙子乌鸦又恨又爱。恨的是,金刚原本是头大猩猩的名字,出身不好;爱的是金刚象征力量,勇猛,无所畏惧。更有个金字做招牌,金刚金刚,听上去离金牌也不远了。从这一点上看,小伙子乌鸦已经有了一颗冠军的心。

  “永远不要低估一颗冠军的心”,讲这话的是NBA时任休斯敦火箭队的主帅汤姆贾诺维奇。不过他是在次年,也就是1995年,作为卫冕冠军队的教练,在媒体质疑队伍表现不佳时说的。世事变幻,十七年后,中国的小巨人姚明以NBA历史上第一位外籍状元秀的身份加盟火箭队,继续向世人演绎这句经典名言。回到1994年,由“大梦”奥拉朱旺率领的火箭队和“铁汉”尤因统帅的纽约尼克斯队杀入总决赛,两位NBA历史上响当当的中锋火爆碰撞。但比赛打的并不好看,两个队死拼防守,将篮球场变成了摔角场,将艺术变成了肉搏,经过七场惨烈厮杀,奥拉朱旺大梦成真,火箭站上了NBA的最高领奖台。在两大中锋拼死PK时,乔上帝正穿着白袜子打棒球呢,这是飞人殿下的第一次退役。在这段并不算漫长的岁月里,上帝重新思考了人生,也重新认识了篮球。两年半后,以一纸“I am back”的传真向世人宣告,NBA的国王归来,开始了另一段传奇。也正是这短暂的休息,使许多一直生活在神的阴影下的人有了喘息之机,从而染指总冠军。总决赛打的丑陋并不影响季后赛的精彩。“非洲大山”穆托姆博率丹佛掘金队打出NBA历史上第一个黑八传奇,还有“大嘴”米勒末节独砍25分的壮举都成了NBA的经典时刻。

  这一年的世界杯在号称足球沙漠的美国举行。美国人有自己的萝卜青菜,对足球的关注远不如其他国家。也许这就注定了本届世界杯的悲剧性。哥伦比亚的一名后卫因自摆乌龙而惨遭杀身之祸。马拉多纳被查出服用麻黄碱受到停赛处罚,一代球王自此陨落。决赛在巴西和意大利之间展开,两队全场一球未进,最终巴西依靠点球第四次捧起大力神杯。踢飞点球的铁卫巴雷西掩面长啸,巴乔站在罚球点旁悲伤的背影,不经意的回眸,那蓝色眼神里的忧郁更加浓重。所有这一切无不令世人动容。在无数销魂的泪水中,却也有温馨的蜜意。巴西前锋贝贝托在打进荷兰一球后,兴奋和队友做起了摇篮的动作以庆祝自己赛前刚做了爸爸,那一刻,他眼里的柔情实在能掐死人。

  于是小伙子乌鸦明白了一个道理,真正的男人不仅是勇猛的,还是宽容的,坚忍的,温柔的。于是小伙子乌鸦开始宽容的对待考前复习,坚忍的逃课看球,并在被班主任抓住后尽力的表露温柔。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我骑着小白马一路溜回去。嘚驾嘚驾嘚嘚吁,来到了1990年的夏日里。那时,我正值少年。

  少年乌鸦还在初中,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正享受着一生中最惬意的学习生涯。上课看闲书,放学画漫画。像海绵一样疯狂吸收着除课本以外的一切知识。不打架骂人,但也不遵守纪律;不叛逆乖张,但也不老实本分。偶尔被街头流氓勒索敲诈,练就了一身藏钱和审时度势的好本领。课本是不背回家的,书包里放的都是武侠名著与扶桑漫画。在老师眼里属于蔫坏的那种学生,在学生眼里是个贪玩而面善的好人。

  “我凑龙斯嚓啦,啦嘎邹。孬蓖麻滋咧,啊盖嘎来来,道来白焦搞…”这是当年世界杯主题曲的中文版,如此到位的翻译由我自己完成。哼着这首曲子,我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夏天。多年后,我甚至还会不由自主地哼起它,听到我唱这些如咒语般的东西时,总会有人纳闷的问是什么,在哼哼唧唧的咒语之间,我会不屑的告诉他们:意大利语。

  这首歌叫意大利之夏,那一届的世界杯也的确配的上这名字,疯狂而浪漫。那也是我第一次真正看球。凭借球王马拉多纳和门将戈耶切亚的神奇表现,阿根廷一路跌跌撞撞的杀入决赛,但最终还是倒在缜密的德国战车轮下。马球王的灵感,贝皇帝的儒雅,辫帅古利特的霸气,米拉大叔的激情,自由门神的狂放,风之子的速度等等等等,所有这一切都让少年乌鸦痴迷于足球的世界。

  那时的NBA是一群“坏孩子”的天下。“微笑刺客”伊塞亚托马斯,“大虫”罗德曼,杜马斯,兰比尔等人组成的底特律活塞队依靠疯狂并富有侵略性的防守连夺两次总冠军。就连年轻的乔上帝也被压制,那是一个由魔鬼统治的年代,赛场上充斥着血腥,激情,疯狂,欲望,但没有邪恶,有着一种和任何时代都完全不同的别样风情。

  那时,少年乌鸦学巴西儿童光脚踢足球,以为这才是南美人技术好的秘密。结果将脚拇指指甲踢进了肉里,得了甲沟炎,拔了两次指甲后才好。从此不再练球,退出绿茵场而转攻篮球了。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我骑着小白马一路溜回去。嘚驾嘚驾嘚嘚吁,来到了1986年的夏日里。那时,我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屁孩。

  小屁孩乌鸦当时不打篮球,也很少踢球,身体居然属于瘦弱类型。偶尔打打乒乓球,弹弹玻璃蛋,算是和球类运动最初的结缘。那个时候,小屁孩乌鸦的爱好是收藏。邮票,烟盒,火花,商标,酒瓶盖,洋画片…小屁孩乌鸦对一切废旧物品有着奇妙的亲近感。小屁孩乌鸦最幸福的时刻就是拿出一大堆藏品与那些气味相投的藏友们交流心得。此景有时会被大人发现,他们要么火冒三丈的将我等费尽千辛万苦于四处搜集来的藏品一脚踢飞,要么就恨铁不成钢般地摇摇头,捂着鼻子远远的躲开。

  其实他们都误解了,我们也是很讲究品质的。对所有搜集来的藏品,我们都有一整套科学的方法来管理。过水,荫干,压整,夹晒,分类…这些术语所代表的意义,除了业内人士外还真不太好懂。但我们也懒得和大人们解释,他们也听不进去。终究,大人和孩子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那段日子,我们就像被主流社会所排斥的先锋艺术家一样坚持着自己的理念,并对外界的非议和刁难嗤之以鼻。

  小屁孩乌鸦就是在一次藏品展示会上听说了世界杯这个词。那会儿他对足球的了解并不多,只知道有个叫马拉多纳的矮胖子,球踢的好,还长着双上帝的手。小屁孩乌鸦幻想有一天,也能有个藏品世界杯,那样他就可以向全世界人民直抒胸臆了。

  那时的篮球场上流行着足球的颜色。“魔术师”约翰逊和“大鸟”伯德,这一对冤家上演的“黑白争霸”贯穿了NBA的整个八十年代。在这个神奇的年代,上帝很不安分,除了在足球场上露了一手外,又插着翅膀飞到了篮球场。“大鸟”伯德鸟眼犀利,一下就看穿了这个图谋。他指着公牛队的23号,向世人大叫:LOOK,上帝!于是全世界的球迷开始打开电视看上帝。

  小屁孩乌鸦打开电视却没有看到上帝,他看到的只是无序的雪花点或伴着“嘟”音的七彩竖条。那个年代,电视台远没有现在这么多,而且播放时间也不长。等小屁孩乌鸦哼哧哼哧的写完作业,电视节目也就该说再见了。能嘬着冰棍痛痛快快的看一天动画片,是当时小屁孩乌鸦的另一个伟大梦想。

  梦总会有醒来的时候,弹指间便是二十年,我也从趴在电视前看一群叔叔踢球的小屁孩长成了一个趴在电视前看一群小屁孩踢球的叔叔。五届不同的世界杯,五个不同的人生阶段,不知道四年后的我又会在什么样的地方,和什么样的人一起看一届什么样的世界杯?在感慨岁月无情的同时,欣慰的发现竟然还有些东西一直未曾改变,不禁颔首窃喜,提笔以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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